徒步旅人讀後

◎班順.努安

緣起

  看到封面,不難想像本書是描寫與山林有關的主題,也勾起安仔了的山林魂。以作者身為旅人主角,書中描述的20條臺灣古道,其中含括3座百岳,交織出作者徒步的旅遊經歷。這些經歷當中,不乏對臺灣這座島嶼的人文、歷史及地理層面知識。誠如作者自述,古道探索像一把打開臺灣寶藏的鑰匙,引領其進入過去未曾關注的自然觀察和台灣歷史兩個場域。此外,在松濤樹海的洗滌下,結合徒步旅人當下生活情境,亦有許多情感的體悟。例如作者2015年秋末的雪山行,是其人生的一次校正。那陣子作者被迫離開自以為會工作一輩子的媒體職,心情鬱積,徬徨可比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然而,經歷臺灣第二高峰的洗禮,作者釐清自己的過去與未來,歸來後重啟新生活。

  取別人的經驗應用己身,實是閱讀的好處。以下,安仔分別以閱讀旅行的知識面、徒步旅行的感性面及山林中的體會應用,分享給正在閱讀的您。

閱讀旅行求知識

  曾有人問本書作者什麼是「閱讀旅行」?依其觀點,閱讀旅行不只是走和讀,還帶有某種追尋的本質,亦即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之下,設法與書籍的作者重疊在同一個地方,面對同一事件或景物,因而產生記憶的連結和有趣的對照、思辨,甚至質疑。作者認為,閱讀旅行不只是為了驗證前人已知的行動,更重要的是,發掘自己的未知,讓它成為一段屬於個人的「發現之旅」。畢竟閱讀的經驗,最終還是要靠行動方能獲得體驗,有所領會;反之,沒有閱讀,很可能只看到世界的表面,成了淺薄的觀光客。作者提及在山林旅遊這個領域,影響其最深遠的是自然觀察作家劉克襄的著作,例如作者追索其《台灣舊路踏查記》著作,已大致追索書中八成路線,踏查多條台灣的歷史軌跡。

  在上述的思維下,作者曾體驗的石虎輕旅行即是其中一例,以步行方式摸索鄉野、聚落,以及常民生活的痕跡,如拓墾年代遺留下來的義民廟、伯公廟,其間以步道、古道、田埂、圳溝、農路、鄉道等連結,似乎更契合先民日常生活的光景,並突顯徒步旅行的價值與信念。此外,成員在徒步旅行過程中,分享動植物、歷史地理和人文知識,對未知做出智慧的推測,有時還醞釀出全新思維,此種旅行模式,或許能為制式旅遊團提供新的思考方向。

  行走山林間,舉目所見,隨手可觸之物,非植物莫屬。關於植物的知識及背景故事,安仔總有相見兩不識之憾。日後可學習作者的閱讀旅行,下次再訪山林時,驗證所學。例如,作者提到的「聽樹之舉」,一般人在山林野外聽風聽雨聽溪聽樹濤,卻少有聽樹之舉。不過,適合被聽的樹,也是需要經過挑選,不是每種樹都可清晰聆聽,作者認為檸檬桉皮薄光滑最適合附耳傾聽:先是一陣空洞聲,接著似有水流聲汨汨而上,有人說是「樹的心跳」,其實是樹皮底下的維管束組織正在汲取土壤中的水分和養分輸送到樹冠上的枝枒葉片的根壓作用,因應葉片呼吸的蒸散作用,進行光合作用。由於多數樹木的輸水聲音頻太高,非人耳所能聽見,否則整座森林聽來將呈現「波濤洶湧」,連旱季時都可能像靶場般充斥劈里啪啦的爆裂聲。

徒步旅行抒情懷

  旅行的意義何在?特別是以登山方式的徒步旅行,常常有人問:為何要去冒險?尤其是每當有山難事件發生時,更會凸顯這類問題。就此,作者引用美國作家亨利.米勒(Henry Miller)所言:「旅人的目的地並不是一個地方,而是看待事情的新方式。」旅行的本質,是去經驗另一種文化、另一種生活;更是一種跳脫人生預設狀態,或對抗體制化思考,最直接有效的行動。接觸異文化,體驗另一種生活,暫時成不一樣的人,也是旅人的嚮往。不過在語言和文化愈趨一致的台灣,旅人尋求的「摩擦力」幾乎難以實現,即便原住民提供「異文化體驗」,也愈來愈趨同演化和表演性。有時不禁要問,難道原住民文化只剩下小米酒和烤山豬肉嗎?

  此外,過多的「旅遊服務」往往也會讓旅行失去摩擦力,例如旅館即是這樣的「旅遊陷阱」,讓人不知不覺失去異域感。以居住都市的人們來說,睡慣了舒適的寢具設備,一旦到了山林,要睡營帳或獵寮,恐令許多人望而卻步。許多業者基於商機,更在山區或露營區,大興土木地營造可迎合都市人的小木屋或猶如都市生活的居家設備。如此一來,怎能享受山林的另一番旅行滋味呢?!

  大自然中的「明信片風影」,諸如神木、瀑布、溪澗、奇岩異石,幾乎不容易被錯過;但有時我們走得太急,往往看不見或忽略了旅途中具有人文價值的遺痕,或具生態意義的景物。不同於觀光旅遊的消費性質,古道健行意味著一種教育性的行動,也隱然帶著浪漫的情懷。這不僅是一場連結過去記憶的奇幻旅程,也是一條尋覓智識的道路,冀望得以開創新意義上的文化場域,從新的意義上來看待旅行風景。若說旅行到最後,往往是一條向內走的路徑,終將抵達思想的領域,就像人終究要回到命運為他安排的道路上。作者引用印度奧修大師在其《草木自己生長》一書中,曾談及走路這件事:「你走得愈快,旅行的意義就愈少,因為你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一切在中間的部分都失去了...沒有一件事能夠跟用你的腳漫步相比。用你的腳漫步,你可以享受每一個片刻,享受每一棵你所經過的樹,你變成跟萬事萬物合而為一,你會透過它而變得豐富。」可見步行也是一種修行方式。安仔也期待日後可以慢慢地透過步行探索內心深處,進而向自己交心。

家山用一杯咖啡,標示怒氣消失的地方

  生活中的喜怒哀樂,輪流於我們的日常上演。特別是怒氣攻心、沮喪感上心頭時,此時的情緒管理,考驗著個人的EQ。每個人處理的方式不一樣,作者的處理方式,是其從加拿大西北領地因紐維克(Inuvik)地區因紐特人(Inuit)身上,學習到的方法。暫時遠離令人生氣的對象、原因和環境,帶著交織著憤怒,沮喪等情緒,從居家附近的郊山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情緒控制自如了,再找根樹枝插在那裡,標示怒氣消失的地方,並就停下來手沖一杯咖啡。作者自述,此刻方得知,怒氣的強度原來可以距離標示。而且,親自體驗後,深深感悟走路真的可以消除怒氣,在這走路的時間中,就是自己把事情想清楚,冷靜下來的過程。

  作者因地緣之便,常在居家附近的象山、四獸山及南港山系走動,但重點已不再是當初的「插樹枝」喝咖啡或尋求工作靈感;反而逐漸變成一種日常獨處的心靈腹地。因此這些小山成為作者的「哲學花園」,那些步道和山徑也成為一條條「哲學之路」,其終能體會哲學家和文學家何以如此著迷於「走路」。透過自己的感官去感受、描述的地景,是主觀的地景,他人若無相似的經驗,難以體會,這也是旅行的奧義。不過,大家也會疑問:老是爬同一座山,走同一條路線,不會乏味嗎?作者認為,就像重讀一本書,每一次都會得到不同的體會。更何況,整座山實際上隨著天氣變化、季節更迭,蟲林鳥獸而推陳出新,呈現各種姿態、聲音、氣哧、意象。所以,有人幾十年都爬同樣的山,走同樣的路。如果每一次都站在人文角度出發去踏查,再熟悉不過的地景和蟲林鳥獸,皆可能變得「陌生」而令人興味盎然。所以,每個人為自己尋找一座家山,應該也是不錯的作法。

結語

  閱讀完本書,作者的閱讀旅行及家山的應用,對安仔啟發最大,期待也能在遨遊山林之際,安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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